(121-124)作者：尿尿呲大哥

“结果我就撑了两个月。”

“撑不住就别撑了。”

“我知道，我算过。”她说，“房租两千九，水电一个月两百八，镜子拆下来不值钱，单页我印过两回。我一个又要上课，又要招生。一天站七八个钟。回来写课表、回消息、算账，算到十一点。这两天，腰一疼，我一想到明天还得站，我就不想睁眼。”

她平时说话有数，一句是一句，从不绕。

今天她把这些问题都说出来，摆在一起，摆完了，站在窗那儿没回，背影略显凄凉。

“我以前不是这样的。”她说，“我从上一个馆子出来，是憋着一气出来的。他们欠我一万一，我谈了三回，回自己开店也是赌这气。现在这气没了。没了我才知道，我不会别的……”

“你会讲课。”

“我会讲课，可我得有让我讲。”她说，“现在没进来了。”

她把窗帘拉合，转过来，背靠着窗台。

“我想回老家。”她说，“回去待一阵，看看有没有机会。这几年太累了，不是身上累。”

她停了一下。

“是心里累。”

我把她手里那把卷尺接过来，卷好，放在茶几上。

“东西什么时候搬？”我说。

“礼拜六退房。”

“我车给你拉。”

“你自己那车是你自己买的。”

“这些还和我算？”

她看了我一眼。

“行。”她说，“那我记着。”

她走的时候把尺子和螺丝刀还给我，说了一句“用不上了”。

礼拜四，她最后一节课。

晚上七点，我把车停在那条街上。卷闸门拉起来一半，里亮着灯。她从门里出来，发松松挽着，没穿平时上课那身浅灰运动服，上身是一件色的紧身长袖，下面一条瑜伽裤，脚上是双软底鞋。她看见我，没笑，先走到门里把卷闸门往下放。

“进来。”

我进去，她从我身后把卷闸门拉到底，金属片一节一节咬上，最后落锁。她把门里那道销也上了。

里面是她半个月前自己盘下来的地方。木地板拖得发亮，四面墙有两面是镜子，靠里那面墙钉着把杆，离地一米一；垫子摞在墙角；音响在小台子上，旁边搁着一个保温杯和一条叠好的毛巾。上一排暖灯全开着，镜子旁边还补了一盏落地灯，光斜着打在垫子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