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1)作者：闲人

切正常。是意识先松了。那感觉很难形容：像一个站在一间屋子里，屋子里所有的门同时被推开，风从四面八方灌进来，把桌上摆好的东西一件一件吹散。她的判断、她的警觉、她那根从十六岁起就没松过的弦，全都在这一秒里松了。

刘晓东抬起右手，拇指和中指轻轻一捻。

“啪。”

这一声很轻，在安静的化妆间里却清楚得过分。

响声落下的那一瞬间，她整个往后一沉，靠回了椅背上。视野开始向内塌陷，化妆镜里的那张脸越来越远，镜前灯的边缘晕开一圈毛茸茸的白。她最后的意识里只剩下一个念——她刚才明明不想睡的。这个念像一块石落进水里，砸出一圈涟漪，然后什么都没有了。

她的向一侧歪过去，浅银冰蓝的长发从椅背两侧滑下去，一直铺到地砖上。

刘晓东站在原地看了她一会儿。

他用的东西跟那杯牛没有半点关系。牛是他特意打听过的——她巡演期间每天睡前都要喝一杯，加芝麻，不加糖。这种细枝末节能让一个放下最后那点戒心，而放下戒心，比任何药物都好用。

真正让她睡过去的是他自己。

她的呼吸慢慢沉下去，变得又长又匀。胸的起伏被那件黑色抹胸紧身衣压着，一次一次，慢得像退。

刘晓东走过去，站在她身后，从镜子里看着那个睡着的偶像。灯光从顶落下来，把她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，睫毛很长，偶尔会因为陷进更的睡眠而颤一下。唇瓣微微张着，饱满，随着呼吸轻轻翕动，唇角还留着一点刚才那杯牛的渍。她的脸颊因为长期疲劳而透出一种病态的白，只有颧骨上还残着一点卸妆没擦净的腮红，像褪色的胭脂。脖颈侧面有一道很浅的红痕，是项链链扣磨出来的。

他伸手，把她顶那只歪掉的猫耳发箍摘了下来，放在化妆台上。然后他解开马尾的发圈，让那浅银冰蓝的长发彻底散开，一缕一缕盖住她的肩膀和后背。发丝从他指缝间漏下去，凉，滑，带着洗发水的味道。

他反手锁上了门。

锁舌落进槽里的声音在空的化妆间里响了一下。

刘晓东站在她面前，闭上眼睛。他的右手抬起来，食指与中指并拢，轻轻点在她眉心正中央。那里还留着一层薄薄的冷汗。

幽蓝色的光从相接的地方亮起来，一线一线，像冰面下被点着的裂纹。他感觉到一层膜，很薄，很有韧，是长期强撑之后被磨出来的